2009年8月28日星期五

回家

趁着学校假期,央么女与我同行,我开了三个小时车回乡.
上一趟回去是清明节,才四个多月,第六感告诉我家中两老应该是有事隐瞒.老妈无意中向三妹透露她巳停止维生素B12补给剂的注射,我大吃一惊;同时,老爸又不知道把他的助听器拿去干嘛了,在电话中又说不清楚,他俩各说各话,每次的版本都不一样,因此我非回去看个究竟不可.
妈妈因长期缺少维生素B12而患上恶性贫血症,身体部分神经线巳被破坏,导致记忆衰退及四肢动作缓慢无力,再加上她是地中海贫血症带原者,如果不每个月补充维生素B12,情况会日渐恶化,这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.
甫开抵路口,便看见一堆长圆管置放在铁路旁,这意味着北上的双铁轨工程巳扩展至江沙.如果新轨道是建在这堆圆管的位置上,我数过了,从我家门口至此,共五十步的距离.家门又更接近这道南下北上的铁路了.
搬或不搬,我们这些孩子都不再提了,不到最后一刻住不下去,两老绝不肯离弃这住了几十年的老屋.他俩大半生的日子都在此度过,不舍的事与物太多太多了,我们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.再勉强,只会落得大家都不开心.
我苦口婆心地向老爸和老妈解释停止注射补给剂的后果,劝老妈必须要接受这是一辈子的事的事实,并告诉她她并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.他俩唯唯诺诺,嘴巴上声声答应,但我知道他俩心里有些不情愿.没有看到实际的"病好",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浪费金钱,我费了口舌不知解释了多少回,到最后还是得重复解释.
我问老爸他的助听器怎么了,之前怎么老是听不见,他忙说他去换了"一粒东西",现在清楚多了.
我好奇的追问他给谁换的,他说他自己寄去双威医疗中心,我一边发问一边瞄向他手中的助听器,再瞄看那个有点像首饰盒的小盒子,我知道老爸在说谎.
这明明是中国货,哪是我花了千四元请耳科医生为他而配的助听器?他又哪晓得医疗中心的地址?那一刻我确实有些难过,不过俯仰之间,我又想通了,需配戴助听器的是他,只要他觉得舒服就好了,我在意干什么?也许他是怕我责备才会撒谎.到后来,我也没拆穿他.
接着,又让我发现,老妈饭前半小时应该吃却忘了吃的糖尿病药,居然在饭后又补吃!老爸说不要紧,有吃就行了.
当晚,微雨过后,虫呜声四起,我竟失眠了.
我对躺在身边的么女说,窗外唧唧的虫呜,曾经非常熟悉得根本没有感觉,今晚却觉得份外的扰人;一列列在屋前疾驶而过的火车,轰轰隆隆的震得我头痛起来.我开始体会二妹和三妹害怕在老家过夜的心情.
回家,不再兴奋,心头反像压上大石一般的沉重.




21 条评论:

张玉燕 说...

夫人,您真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孝女。我想您最近也忙得透不过气来吧!照顾您三妹的同时还要担心老家的父母,看起来您必定是家里的老大。其实, 您也必须多保重,别把自己累坏了!

Botak 说...

如果只有五十步的距离。火车过的时候不是房子像地震?

珠英 说...

你也是霹雳女喔!
太接近火车轨道,真的是很吵...

淑惠 说...

他们两老自己住吗?还好他们还可以两个相伴。
年纪大了,少许病痛难免,通常老人家却又很固执,不愿意乖乖吃药的,尤其是老爸。
有时候也觉得太控制他们也不好,都活了一把年纪了,只要他们开心就好。

老颜 说...

老人对待自己病情的态度,实在很令人头疼的,我感同身受。

家也算是他们的另个臭皮囊,怎舍得丢掉?

SockPeng 说...

老人家就是这样子
总有他们的道理
有时,想要他们开心点,就顺从他们吧!!

大王 说...

老人家不晓得他们的开心会给儿女带来痛苦。

薰衣草夫人 说...

张玉燕:人生本就肩负许多责任,尤其身为老大.有时太累了,也会有些许逃避,说来有点愧疚,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.

Botak:有时运沙石的车厢疾驰而过,的确有震动的感觉,不过小时候是一点feeling也没有.

珠英:现在我们回去都会失眠,所以都不敢回去多天.

淑惠:以前我们过於"保护"他们,反而弄得不欢而散;现在想通了,只要他们开心就好,便放任他们了.

老颜:子女身在外地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干操心,真的很无奈.

SockPeng:也只好这样了,希望他们能开开心心过完下辈子.

大王:没办法,总不能连开心的日子也剥夺走,是不?

梦游人 说...

你妈妈的维他命真的要常常提醒她哦。
精神上的支持很重要。加油。

天天天蓝 说...

老人家会越来越小孩脾气,说多一点就不喜欢了,老说他们自己知道怎么做。。。。

诗艳 说...

我也是地中海贫症带原者,所以吃什么都不会肥。可是,我不知道要吃B12;只知道我们需要FolicAcid,却不可吃Iron。多争取机会回去看他们,愿他们都安好!

marytance 说...

人生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。。
愿他们无恙,
祝两老平安!

c@therine 说...

老人家总是这样,
病情不是很严重时,
往往就会掉以轻心,
脾气像小孩一般,
无奈!
不知道我们老了后会否也想他们那般。。。

恩轩至佳 说...

不要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家,这样会让父母担心的。老人家需要的问候,你的回来就是他们的良药! 希望他们健康!

Q.Juan 说...

我也是霹雳女哩。
糖尿病吃老人麦片很好哦,当然也要配合医生吃药。
我爸也是糖尿病患者,一度很严重。后来每天都以老人麦片为主食,甚至代替了米饭。国庆回家时,听我妈说医生说我爸糖尿的已经到很好指数。我听了心里也松一口气的感觉。所以,我可以体会你的焦虑。

paoyentoo 说...
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你真的很孝顺,加油!

安哥爵 说...

我老到这样子,也会谎话骗女儿.
没人在身边时时'安排'吃药,只能蒙懂过日.一方不想儿女难为,迟钝无知的行径,儿女又看得急气败坏.父母儿女都很无奈.
各有各的苦.

薰衣草夫人 说...

梦游人:对她而言,能吃能走就是没事,我们只好时时提醒,因为后患可是蛮严重的.

天天天蓝:岂不知他们的自以为是,给子女添可多少烦恼.

诗艳:缺少维生素B12是恶性贫血症的主因,主要是营养不均衡所致,与地中海贫血症无关.
谢谢你的关心.

marytance:我看见两老,也不时提醒自已,以后真要做个听话的老人,很无奈哦,是不?

catherine:哈,我也怕以后自己会固执像头牛.....

恩轩至佳:我们子女都远在外地,回去看见两老的生活方式,难免有点难过与无奈.

Q.Juan:我上一趟买回去的有机五谷燕麦和十谷米还有存货,只差没过期!他们宁愿去咖啡店吃面,要改变生活习惯比登天还难.

paoyentoo:子女的角色,也有一定的责任要扛,我会加油.

安哥爵:看到你的"心声",我也怕怕,上了年纪都会这样吗?

安哥爵 说...

夫人,
真的.一方面是自已迷糊了,又怕儿女骂,只好说谎.
儿女心疼又气父母不听话,双方压力都来了.好似我老婆,知道孩子周末有回来,才敢快做家务.年老父母其实很怕儿女.
原谅他们的谎话.

薰衣草夫人 说...

安哥爵:忽然间,我怕老.....

忘忧草 说...

嗨,相信你和我是同乡吧!多熟悉的画面,建双轨道,不正是老家的热门话题?